
■市井故事
王连想
十多年前,我在一个国贫县的较为偏僻的村子里教书。因为离老家有一千多里,每年的正月十二三,我都会提前返校,按当地的安排准备开学的相关工作。
那年的正月,雪下的很勤,也非常大。正月十五一早,正在院子里扫雪的我,隐隐约约听到学校厕所边的东墙外有孩子们说笑的声音。墙外是一片荒地,节假日,经常有孩子蹬着摞起来的碎砖爬上墙,有时还会跃入校园里来玩。
我放下扫帚,悄悄从学校大门出去,然后贴着墙转到东墙边儿。七八个孩子正聚在一块儿,托举着一个较为瘦小的孩子往学校墙里面巴望。我走近他们,轻轻拍了拍下面孩子们的肩膀。他们先是一惊,看到我后,一个个红着脸把上面那个孩子放了下来。
因为着急出门,学校大门还未上锁,我就叫着他们一起返回学校。
在院墙外探头探脑能有什么好事情啊,即便说不搞什么破坏,最起码不会带来什么好处。而且,放假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居家和外出安全,没想到,来的这些孩子竟然把之前的耳提面命都当成了耳旁风,而且还全是我们班的,一股莫名的怒火直撞我的脑门儿。我推开门岗的小木门,把他们叫进去,想挨个批评一顿。这时才发现有几个孩子的腿上、后背上都是雪和湿泥。于是让他们互相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我的火气也消了不少。推搡了一阵,其中一个男孩只得一边笑着挠着脑袋,一边把手插进了棉衣口袋里,并慢慢掏出一些鸡蛋大小的白生生的雪球状的东西放在了窗前的一张桌子上,然后又去另一个口袋里掏。
走近了我才发现,那白生生的东西竟是一个个的元宵。可能在口袋里放的太久了,本该溜圆的元宵一个个都变成了椭圆形,外皮还脱了不少。
一个孩子掏完了,另一个孩子又紧跟着往桌子上放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们你几个我几个的从口袋里将自己装来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成了一座雪白的小山。
我一时哑然,猛地想起正月十三下午,我在镇上开完会,急匆匆往学校赶,一不小心摔倒在了村道上的冰面上的事。就是我班的一个小男孩看到了,帮我扶了车子,还问我十五要吃什么味儿的元宵。当时看着到处冰天雪地,去十多里的镇上购物实在不方便,就告诉他因为不方便就不吃元宵了。没想到他竟然叫了小伙伴们,从家里带来了各家包好的元宵给我送了过来。而我自始至终竟然用那样不堪的想法去误解了孩子们充满阳光的温暖的行为。
锁上大门,我招呼大家一起煮元宵。
锅支在校园里的一片空地上,孩子们捡来了干树枝,熊熊的大火开始把锅底舔舐的“滋滋”直响。水开后,我将一个个瘪了的甚至被挤出了馅儿的元宵一个个丢进了沸水中。孩子们围着冒着热气的锅欢快地跑起了圈儿,叽叽喳喳述说着自己寒假居家以及昨天滚元宵时发生的趣事。
元宵煮好了,并不像平时的那样一个个浮在最上面。因为有破口的,馅儿融进汤里,变得粘稠无比,几乎成了一锅粥。
没有多余的碗,我就把元宵倒入了一个小铝盆里。晾好后,大家端着盆,你一口我一口传着喝起来。当年给我送元宵的那群孩子,大多已为人父母,有留在家里创业的,有外出务工的,还有坐在高校的教室里继续读书的……
元宵的味道现在已经回味不起来了,因为各种馅儿混在一起,最终并没有吃出是什么味儿。但当年吃元宵时快乐的场面,却一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十多年过去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盆元宵。从那个正月十五开始,那盆元宵就时刻相伴,甜蜜了我日后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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